编辑,今世文学史上的失踪者

  

发布日期:2019-02-1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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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世纪初的一天,《收获》主编程永新在北京三里屯的酒吧里和出书人丁小禾一起坐着喝扎啤,丁小禾对他说,“文学最好的时代已往了。你在文坛厮混了几十年,应当将那么多具有现场感的工具整理出来。”


回到上海之后,程永新给余华打了电话,问他那儿是不是还生存着自己的信,效果被余华浇了一头冷水,“谁像你几十年都待在一个办公室里,我已经搬了三次家,很难生存信件的。”


《一小我私家的文学史》

作者:程永新

版本:上海文艺出书社 2018年7月


这是程永新《一小我私家的文学史》的成书履历。2007年,这本书出了第一版,内容主要搜集了几十年间作家们的书信、程永新与作家们的访谈以及他的谈论文字。2018年6月,重新修订后的版本由上海文艺出书社出书,换了三分之一的内容,增添了篇幅,上册主要是作家朋侪们的书信,下册主要是他的谈论文字,为增强现场感和生动性,他还把网络上与作家的交流内容收了进来,例如微博微信。《收获》对中国今世文学的作用无可估量,作为主要编辑,程永新这本书就是30多年来中国文学现场的真实记载。


1月4日,在中国人们大学举行的《一小我私家的文学史》钻研会上,程永新谈到其时他把锁在箱子里的那些信件找出来读的历程中,看到昔时那些年轻作家的音容笑貌,他一边看一边笑,笑着笑着就笑出了眼泪。从1983年进《收获》当编辑到今天,一晃30多年已往了。


为什么大部门教科书式的文学史是不乐成的


“《一小我私家的文学史》给我们学院文学史写作的叙事提供了一个挑战”,这是北京大学教授陈晓明的看法。程永新这本书给像他这样写文学史和教文学史的人带来震惊,文学史的誊写一直强调更新已有文学史的看法,但往往遗忘了那些活生生的历史。陈晓明感伤道:我们从来没有在活生生的历史现场中,去感受文学史,重写文学史。


同时,“一小我私家的文学史”这个提法自己,就是一种文学史的态度和态度。“我们已往的文学史分成两种,一种要么是看法的文学史,要么是团体的文学史,我们都不敢说一小我私家的文学史。好比说今世文学史有上百部,可能有90多部是团体的,就几部是小我私家,是很少的。”陈晓明说。


程永新在讲话中谈到,他读到翻箱倒柜找出来的那些与作家的通讯时,又笑又流泪。在陈晓明看来,“含泪的笑”是一个很是奇特的文学史誊写,也是研究中国文学的态度。


程永新的书中收录了很是多和作家间的通讯,这些通讯让今天的文学研究者和通俗读者更近距离地看到作家。陈晓明开顽笑说,谁人时间的嘴脸和今天的“道貌岸然”有一些收支,可是很是可爱,谁没有穷迫的时间?“我们今天就穿着笠衫,穿着三角裤亮亮相,秀秀肌肉,可以说是给文学史秀肌肉的一次写作,我以为很是有意思。”


王朔的来信


而在作家阎连科看来,所有的文学史归根结底都是小我私家的文学史,不存在公共的文学史,即即是官方誊写的文学史,也是代表某一小我私家的意志的。


阎连科以为,文学史的失败都在于文学史一定要民众化,若是文学史彻底放下民众化,文学会很是蓬勃,现在天的文学史恰恰特殊统一化。“文学史就应该是小我私家的文学史,不应该是某个文件政策的文学史。”


苏州大学教授王尧则顺着上述思绪,提到“文学史的民主化”这一问题。多年来,我们形成了一种教科书式的文学史,这种教科书式的文学史成为最主要的知识生产方式,但王尧坦言,大部门教科书文学史都是不乐成的,而且贻害无限,他以为看教科书的文学史是不能成为学者的。


教科书式的文学史最大的问题是什么?在王尧看来,它只是以文学史家、品评家、教授的身份,很是专断地取舍、讲话,在这个历程中把编辑家、文学运动家、组织者和品评家在整个文学生产历程中的作用疏忽了。一部好的文学史,应该有很好的注释,能够看到文学品评的学术史隐秘,而不是简朴地刚愎自用地下一个结论,而把许多其他方面所有省略。在这个意义上,程永新的《一小我私家的文学史》突出了文学史写作的民主化的问题,打破了已往那种特殊体制化的教科书文学史的写作。


谈论家李敬泽自己做过28年文学编辑,他说28年的编辑生涯中,他的一个主要坐标就是程永新。李敬泽也以为,一小我私家的文学史这个看法是特殊值得探讨的,今天的文学史特殊需要这样的逻辑。新时期文学虽然才40年,但已经形成了诸多根深蒂固的定见。李敬泽讲到他看到的一个新时期四十年文学史展览的解说词,直接抄了革新文学、反思文学、先锋文学等条条框框。


“万万不要以为,我们今世文学学了半天就是学了这么几大块,就是这么几个框,就最先往内里装。现实上许多的工具是装不进去的。若是仅仅这几个框也乏味,现实上不是这样的。”李敬泽说,在这个意义上,《一小我私家的文学史》应该成为今世文学史教学的必备参考书。


八九十年月的文学生态:编辑掌握一个作家的运气


文学谈论家白烨谈到,最近举行的那么多关于革新开放四十周年的文学纪念运动里,文学编辑起到的作用是被忽略的。在《一小我私家的文学史》里,程永新写到许多名家名篇的修悔改程。好比王朔的名篇《顽主》就有一段更名的故事。王朔曾在1987年9月的一封书信中回复程永新给小说《五花肉》更名的提议,“这篇小说我想会使正人君子有欠好的感受,以是名字尽可能鄙一些……”他还给出了几个书名选项:《毛毛虫》《顽主》《小人》《三“T”公司》。王朔更偏幸《五花肉》,“我当初取《五花肉》之名,借其既不全肥也不全瘦,红白全有,爆炒不行,小火炖烂了也挺香之意……”


在这个意义上,《一小我私家的文学史》讲了许多文学生产的内幕,是在此外书里看不到的。


九十年月格非与程永新在华东师范大学校园


在场嘉宾中,作家苏童和程永新的友爱很特殊,他人生中揭晓的第一篇小说《青石与河流》就是程永新发出来的。那是1986年,苏童才23岁,是一个狂热的文学青年,不知天高地厚的他给全中国最主要的文学期刊《收获》投稿,效果被程永新看中了。小说揭晓后,苏童给程永新写了一封谢谢信。“我又不知道怎么先容自己,我自我先容,我是一个外表平和俊秀,可是心田很是离奇的人,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,我或许要强调我是一个不普通的人,我要引起他的注重。看这样的信真的是像闻自己的袜子。”


程永新也是作家李洱的伯乐。李洱记得,他第一次见到程永新是和格非一起。其时格非的稿子刚被《上海文学》退稿。那时的程永新也还不到30岁,简朴聊了几句话放下稿子就走了,这让格非很是重要,由于在谁人年月,能在《收获》发小说意味着一举成名。忐忑不安的格非其时很愁,不知道要不要给程永新打电话,问关于稿子的问题。有一天终于打了电话,程永新告诉他稿子已经发了,就是让格非一夜成名的《迷舟》。


李洱还讲了一段轶事。其时张艺谋带着《红高粱》请上海专家看的时间,在北京火车站买了一本书,在火车上看完之后到上海就要找格非,拍《迷舟》,很快圈内里就传开了,随着《红高粱》的成名,格非也随着成名了。


在李洱的印象中,其时的作家和编辑的来往跟现在纷歧样,由于其时的编辑确实掌握着作家的运气。李洱还记得,昔时他在华东师大宿舍里改自己厥后的成名作《导师死了》,程永新把稿子退给他的时间,给了许多修改意见,好比特殊让他注重讲故事的节奏。在李洱影象中,再牛的作家给《收获》投稿时都像是童贞作,由于有严酷的要求,会有程永新这样的编辑给你重复修改。


钻研会现场


中国人们大学教授程光炜通过阅读《一小我私家的文学史》,通历程永新和作家间的通讯,看到了作家成名、文学潮水成型前的史前史。好比书中有两封信,一封是洪峰写给程永新的,洪峰说每次给你写信我都很沮丧,你一直在给我泼冷水,这就是作家的史前史。另有一封是著名藏族作家扎西达娃给程永新的,写的是“我一篇稿子被上面退了,你利便的时间能不能帮我取回”,我们通常看到的都是乐成的作家的信,没有看到作家乐成之前的信,这就是史前史。程光炜谈到,今天做80年月先锋文学研究的时间,特殊缺乏程永新手头那些第一手质料。


李敬泽也谈到,若是围绕程永新做博士论文,就是一个特殊好的选题,像程永新这样的老编辑就是一个宝藏,现在仅仅拿出了几样工具,还没有真正打开。李敬泽勉励今世文学研究界给程永新鼓劲,打开自己的宝藏。


作者:沈河西

编辑:董牧孜;校对:薛京宁

【纠错】责任编辑:成侯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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